都市的秋,没有“秋风秋雨愁煞人”的凄冷悲戚,也没有“秋风萧瑟天气凉,草木摇落露为霜”的冷清萧瑟,秋风过耳时,果香四溢。故乡的秋,是让甜甜的水果香味浸染的,金澄澄的桔子,橙子,柚子,红扑扑的柿子……稻谷也熟了,沉甸甸地压弯了腰,也笑弯了农人的眉毛,还有那一筐筐的新收割的花生,番薯,玉米……一切喜悦都来源于丰收。一片片辽阔的原野全染上了金黄的色彩,收获后的土地,让人觉得是那样安静与充实,是一种母亲生产完婴孩后那种幸福的静谧,是的,一种辛劳创造后的巨大的宁静;天很蓝,淡淡的云彩在随风飘逸,乡村的晚景,迷人而让人心里踏实。
炊烟升起来了,呼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此起彼伏,一家连着一家,暮归的黄牛、小牛悠闲地踱着步子,尾巴一甩一甩。田间的小路,盛开着零零散散的野牵牛花。“阡陌交通,鸡犬相闻”,也许,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也不过就是这一派乡村风景。
故乡的秋,没有热闹,没有繁华,更没有喧哗与躁动。一切都是那么气定神闲,质朴无华得就像那一片原野里沉默无言的泥土。然而正是这不起眼的泥土,养育了我们。我们的父辈从那里来,我们的父辈的父辈,刀耕火种的远古洪荒,也从那里来,一切生命源自土地,没有土地,我们将会怎样迎风而泣,怎样落难而逃,怎样万劫不复?是土地拯救了我们,支持起我们沉重而软弱的肉身。而突然有一天,我们背叛了土地,我们陷入了城市欲望的中心,在灯红酒绿中挥霍、消沉,追赶那无限止的利润,我们疲惫不堪,我们力不从心。唯有重返故土,脚踏在厚实的泥土上,才明了,什么才是人生最重要的东西,什么样的秋天才是最美的,那是一种“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”之美,是“萧萧远树流林外,一半秋山带夕阳的澄明”之境,是“菡萏香销翠叶残,西风愁起绿波河”的恬淡中带上丝丝哀愁,让人不得不心平气和,不得不放慢行走人生的匆匆步履。一切的思索都与自然、生命相关。
“秋宵月色胜春朝,万里霜天静寂寥”,在故乡,夜色凉如水的夜晚,看流萤扑飞,仰望苍穹,是一片星辉相耀,晚风徐徐。辛劳了一天的人们围坐在院子中间,说些家常话,左邻右舍也会摇着蒲扇悠闲的来串门。老人孩子们,怡然自乐,谈笑间,清脆而响亮的虫鸣声,起起伏伏,象是动人的小夜曲。而城里的人们,也许很难那再享受这乡村秋夜人们其乐融融的纯朴而简单的愉悦了,对于“天阶夜色凉如水,卧看牵牛织女星”的舒畅,多少城里人更是再也无缘了。
故乡的秋,慢慢在回忆中沉淀,常常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刻,记忆翻山越岭的走来,那一片秋色,浸染了我所有的空间,远处,若隐若现的是诗人的沉吟:“万叶秋声里,千家落照时”。